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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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弗醒來後, 先是為自己體內那由游戲設置、堪稱雷打不動的生物鐘的失靈感到了驚訝。
但或許是最近游戲系統給他帶來的“驚喜”,實在是有些多,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當然,也不得不接受。
要是這生物鐘真的能多些靈活性, 不強制他淩晨兩點昏迷式休息的話, 他也是樂見其成的。
通過近期的諸多變化,奧利弗不禁對自己履行的“果然不能完全依賴游戲系統來發展經濟和農業”的方針, 進一步予以了肯定。
或許真有游戲系統徹底失效的一天呢。
難得能醒晚一些, 奧利弗索性不急着起身了。
而是靜靜地躺在床上, 看似閉目養神,實則陷入了賢者時間。
說起來也奇怪,按理說,一覺醒來後,夢境的內容至少會忘記大半的。
可不論是踩在雲端上的輕軟感, 還是那座恢弘堂皇的黃金神殿, 又或者是那出招財貓雕像在自己面前差點上演大變活人的戲碼, 他居然還記得清清楚楚。
回想着夢境的內容, 尤其是臨醒前那一幕時,奧利弗簡直……要對自己刮目相看了。
夢境大多時候是潛意識的體現, 也可能來自強烈的欲望或是恐懼。
這當然不是噩夢,但全程莫名其妙的他, 也稱不上是感受了一場美夢。
結合最後招財貓差點化人、還用令人耳廓發麻的低沉悅耳的聲音一直呼喚他, 而不是可愛地喵喵叫的那一幕幕……
完全就是确鑿的罪證啊。
做夢的人畢竟是自己, 奧利弗雖然很不情願, 但還是不得不懷疑起自己的節操了。
難道, 是自己那被強烈的耕種欲所蓋過的世俗欲望, 在偷偷作祟?
恐怕真是這樣了。
——要不是因為太過欲求不滿, 他怎麽可能做這種荒謬的夢?
想到這裏,奧利弗既懊惱、又羞恥地呻/吟了聲。
簡直難以置信。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居然偏好性感的貓耳青年這一口,還饑不擇食到那種地步——居然龌龊得連可愛的招財貓雕像都不放過!
仗着房間裏沒有其他人,剛認識了“自己內心的醜惡欲.望”的萊納城領主繼續如一具屍體般躺在床上,深深地陷入了痛定思痛狀态。
而被放置在游戲背包中的招財貓雕像,內心也非常不平靜。
确切地說,是黃金雕像裏那一縷神識,産生了前所未有的波瀾。
……祂也在懊惱。
還未完全凝聚的神體,意味着祂還不具備真正的神的智慧。
祂似乎也不着急——之前的祂往往因為信仰之力不足,除了緩慢凝聚神軀用的能量外,并不夠維持祂保持清醒的狀态。
因此祂在絕大多數時間裏,都是沉睡着的。
能将神從那看似無盡的睡夢中喚醒的,只有那道猶如被深深烙在祂最重要、最核心的那道神識裏,最悅耳清亮的那道聲音。
每當美麗的信徒呼喚祂,祂便會從深沉的夢境裏短暫地醒來,或是透過黃金雕像裏的神識、又或是在奧利弗身邊臨時降下一道新的神識,聆聽他的願望。
然而祂只能理解十分有限的內容,進行簡單的思考。
直到昨天突然有大量純淨的信仰之力湧入,才讓祂第一次有了真正凝聚成形的能力,也能思考稍微複雜一點的問題了——祂帶着縷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迫不及待,将睡着的信徒的神念拉入了祂的神殿中。
只有真正擁有神眷、被神力無微不至地護佑着的靈魂,才能不在神殿的炙熱光芒中不受到絲毫的傷害,甚至直視神的真實容貌。
然而祂的神力依然不夠——光是着急地将最愛的信徒的靈魂短暫地拖進神域裏,就已經消耗了祂太多力量,也因此并沒能撐到在奧利弗面前完成凝聚神軀。
要是在神力快要耗盡前,無法将奧利弗送回軀體中的話,是會對他造成無法逆轉的嚴重傷害的。
祂朦朦胧胧地通過新獲得的意識,理解了這一點後,便匆匆忙忙地将他在最後一刻送了回去。
……不能着急。
祂慢慢地思考着。
……要……要慢慢來。
……應該……
……
祂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為了盡快凝成神軀,祂收回了所有在外的神識。
……
……很快了……
……
唯獨,留下了守護在美麗信徒身上的那一縷。
祂會一直凝視着他。
……
……再等……
……
奧利弗哪裏知道,自己根本就是背錯鍋了。
在好好地自我反省一陣後,接受了一個全新的自己的他便從床上坐了起來,剛準備換衣服,就忽然想起了差點被遺忘裏的貓貓雕像。
是驗證他想法的時候了。
他謹而慎之地将財富之神雕像從游戲背包取了出來。
根本不需要掂量,昨晚才留下過深刻印象的他,就一下确認了,貓貓雕像的重量果然沒有大的變化。
真要說的話,或許還輕了一點點。
——奧利弗根本不可能知道,這是因為神力漸漸變得凝實凝練的原因。
他只以為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證實:游戲道具的重量,極有可能會因為暴露在現實世界太長而産生變化。
“唔……”
按理說,他是應該松一口氣的。
然而在經過那場夢的窘迫後,他看向可愛裏帶着嚴肅、軟萌裏帶着威嚴的金色招財貓雕像時,不由自主地感到些許心虛。
盡管因為自己将雕像裝進了游戲背包的原因而痛失了第二天的金屬錠,奧利弗依然特意去到花圃裏摘了一朵漂亮的野花。
然後,鄭重其事地放在了貓貓鼓鼓的光滑爪墊上。
“親愛的貓貓神啊。”奧利弗難得是心口如一地一本正經,垂眸低念着:“請寬恕我的冒犯吧……抱歉,喵喵。”
說完後,奧利弗都被自己鬼使神差下“喵”的那兩聲給逗笑了。
經過這場對他而言、堪稱驚心動魄的插曲後,他連早上去趁放雞前繼續摸雞大業的心思都暫停了。
況且,按照昨天早上的情形來看,天天被他愛撫的雛雞群對他的好感度已經達到了巅峰。
要是他過多靠近的話,或許還不利于露西他們通過訓練、讓雞群建立條件反射的計劃。
倒不如先放置一段時間。
等雛雞們對他的好感度略有下降了,再去補摸幾下……以免影響日後動物制品的産量。
唉。
奧利弗暗暗地嘆了口氣。
這明明只是自從他有雞以來,第一次沒有讓美好的一天從摸雞開始而已。
不能摸雞——竟然會讓自己感到這麽落寞空虛。
當奧利弗琢磨着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時,侍立在一邊的管家福斯,則一刻不停地仔細觀察着小主人的神色。
向來敏銳無比的他,當然一下将小主人神色間流露出的些許憂郁,看得清清楚楚。
反常的地方還有……小主人總是會在來到餐室時,面上帶着溫柔燦爛的笑容,向他打一聲招呼的。
這天卻只是微笑着向他點了點頭,就心不在焉地坐了下來,沉默地吃着早餐。
——甚至都沒有過問雞舍的事。
發生什麽了?
福斯立馬聯想到了昨晚的對話。
是因為他說了不恰當的話,才引起小主人情緒低落嗎?
福斯緊緊地抿起了唇。
就在他進行着心理上的激烈鬥争,不知道應不應該過問的時候,奧利弗已經擡眸看向了他。
被明亮的晨晖照成明淨的水藍色的眼眸裏,帶着福斯最熟悉、也是再喜愛不過的溫柔笑意:“福斯,你也坐下吃早飯吧。今天我們主要去田地裏走走。”
福斯只覺心裏那根緊繃的弦,一下就随着這份笑意松了。
他上身微微前傾,右手按住胸口,恭謹有禮地回答:“一定服從您的指示,殿下。”
當福斯一板一眼、卻極有效率地進食時,奧利弗一邊在窗邊看底下勞作的奴隸們,一邊宛如漫不經心地問:“福斯,我昨晚忽然想起了普萊德小姐。”
斐安希·普萊德,是普萊德伯爵家的獨女,也是他被視為最重要的政治資本的掌上明珠。
在做過那場光怪陸離的夢境後,奧利弗才不經意間想起了她——只因為她曾經是這具身體的未婚妻。
之所以是‘曾經’,當然是因為他在政變中落敗,從最受國王寵愛的王子,淪落成為了基本不可能再回王都、徒有虛爵的公爵。
在他失勢的第二天清晨,得到消息的普萊德伯爵就毫不猶豫地撕裂了訂婚的婚約,并且積極地找新國王最寵愛的夫人活動關系、就為了将“寶貝”女兒送進宮廷。
福斯進食的動作一頓,當即将嘴裏的食物咽了下去,再優雅地用手帕擦拭了嘴角,淡定地評價:“那是一位高貴的小姐,并且遠比她那愚蠢的父親更具備眼光和勇氣。”
斐安希之所以能在福斯這裏得到這麽高的評價,是她在奧利弗被驅趕出王都時,偷偷做了一件任誰都沒有想過的大事——在侍女的幫助下,她喬裝打扮跑出了伯爵家,孤身來到了他即将出發的馬車前。
奧利弗在翻找那段被塵封的記憶時,就找出了她當時的模樣。
“奧利弗。”
除了參加宮廷舞會外幾乎從來沒有踏出過家門一步、以優雅美麗著稱的貴族千金,披着一件髒兮兮的鬥篷和一身窮苦人穿的男裝,堪稱膽大包天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她微仰着與破爛的雨披顯得格格不入的精致下巴,直視着馬車上的奧利弗。
哪怕衣服沾了小跑時來自路面的污泥,鞋子也被淅淅瀝瀝的春雨打濕,整個人凍得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她也依然驕傲又倔強。
“你愛我嗎?”
她眼也不眨地問出了之前那幾次在宮廷裏無比生疏冷淡的‘未婚夫妻相聚’中都從沒有暗示過,絕對稱得上“不知羞恥”的話語:“如果你愛我的話,我就跟你走。”
抛下被別人視作比生命更重要的家族榮譽,跟他私奔。
然而不論是缺少最重要的靈魂的‘奧利弗’,還是真正、完整的奧利弗,對自己所謂的未婚妻都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愛情。
面對她突然的提議,‘奧利弗’除了茫然外,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
“算了,真是冷淡啊,虧我向你示愛了這麽久。”
貴族小姐已經從前未婚夫僵硬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她嘟嘟囔囔着能吓死自己父親的“放浪”話,在果斷轉身離開之前,還意味深長地抛下了最後一句話。
“反正只要你想活着的話,遲早是必須要回來的……到時再見吧,我親愛的奧利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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